看来是杏彩公司修路破坏了大柳树的根系,树干翻倒在地,枝叶还未枯萎,根条有些已翻出泥土,上半身留着生姿,下半身坠着萧条,看得我心里更加烦乱,就又转头回去了。踏进院子时太太正要进屋,佝偻着腰,蹒跚着步。太太老了,扶墙走路,已踏不出脚步声。柳树倒了,盘根错节,再也罩不出一方阴凉。高二那一年,太太八十八岁,大家还张罗着要给她办一次寿宴。可太太已经几乎不能走动了,眼睛也看不清了,身体免疫力更差,经常感冒,又不容易康复。每次家里来人时,她只能坐在床上,睁着混沌的眼看着来人,抑或躺着盯着天花板,只在别人跟她说话时凭声音分辨,再搭腔几句。

梦回年少时光,想起衰败的气息

虽然看不清人的相貌,可听到我跟她问好,却立马带着笑意,跟我说有新买的点心,以及为我留的其他一些好吃的。我当时去的时候是春天,大家都已经换上了单薄的秋衣,只有太太还裹着两层棉衣,即使穿得这么厚,却仍然看起来瘦小干瘪,仿佛这么漫长的人生,已经一点点将太太身上的生气抽干。说实话,看得人难受。下山时,我照例又去大柳树那里转了一番,枝条已经不再生发了,树干也不如当初那么粗壮结实,隐隐地透出了衰败腐朽的气息。

听村里人说,不久就要被挪走了。太太最终没有熬过那个春天,一场重感冒抽离了仅剩的那点生气,结束了她已经算漫长,却没享过多少福的一生。我听到消息时正在学校上课,没有赶到那边见太太最后一面,也没能参加葬礼。只不过那一周周末回家时,我抱着相册里太太的照片看了很久。那个将一辈子的坎坷变成沟壑刻在脸上,又因为孩子们的笑容将它填平的老人,那个眉眼嘴角都挂着慈祥的老人,那个两手颤颤巍巍地捧出爱和包容的老人,带着我的年少时光,已经离开了。杏彩娱乐走了,盖棺入土,再无那份特有的嘘寒问暖的关怀。柳树死了,带着生机与回忆,埋葬在一年一度的春风里。